时间:2026-11-16 19:06:07 来源:新文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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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战绩,却用“先人后己”四个大字,在雪山上立起一座无字丰碑。
程京生,派名会淮,号景裴,清光绪三十二年(1906)生于长沙县新康都二甲吐蛟湖老屋湾(今望城区靖港镇杨家山村)。父亲程士凤有四个儿子、二个女儿,行一。程士凤清国学生,后入江南陆师学堂第四期毕业,授陆军步兵上校衔,退役后著有《归来吟草》诗词四卷。能文能武,思想开明。
程京生少年时考入长沙县立第四高等小学,独臂将军刘畴西和工运领袖郭亮以及国学大师陈子展都在此校就读。1922年秋,求学于长沙长郡公学(今长郡中学前身)。1923年,中国共产党湘区执行委员会在毛泽东书记的领导下,开始发动农民运动。中学毕业后,程京生秘密参加农运,并担任长沙市郊区农协下面的一个乡农协会的委员长。1926年7月,北伐军攻克长沙,湖南农民运动由秘密转向公开,迅速高涨。从1926年夏至1927年1月,湖南农民协会会员从40万增至200万。为保卫自身利益,各地农会普遍成立农民自卫军,程京生当选自卫军分队长。1929年自卫军改编为赤卫队,程京生带领的赤卫队被编入黄公略所领导的部队。1930年7月,彭德怀、滕代远、黄公略率领红三军团第一次攻打长沙取得胜利时,程京生还遇到了他的妹妹,这是他牺牲前最后一次见到的亲人。随后部队转入中央根据地,整编后任某部军需处军需官,后升任军需处长。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后,中央红军被迫长征作战略转移。红三军团在长征中多次承担前锋开路或后卫掩护任务,是中央红军的主力部队之一。长征初期,红三军团与红一军团并列为军委纵队前方的左右前锋,负责杀出一条血路;湘江战役中则为左翼掩护,坚守界首、新圩等地阻击桂军,保护中央纵队和军委纵队安全过江。1935年6月,红三军团从泸定桥渡过大渡河后,向川西北挺进,就要翻越长征中第一座大雪山——夹金山。
其时,夹金山的山风像淬了冰的鞭子,抽得人睁不开眼。雪粒子打在脸上,麻疼过后,是深入骨髓的僵冷。红三军团的队伍在齐膝深的积雪里挪行,草鞋早被冰水泡透,每抬一次脚,冰碴子就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。队伍里的喘息声越来越沉,有人的脚步开始发飘,扶着冰岩的手一滑,半个身子就陷进了雪窝。
前卫连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时,走在最前面的号兵突然停住了脚。他的军号挂在颈前,铜号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号兵抬起冻得红肿的手,指向前方那棵歪扭的冷杉,声音发颤:“连长,你看那儿。”
冷杉粗壮的树干旁,倚着一个人。他没有靠得很实,半个身子微微斜倾,仿佛刚才走得太急,只是想停下来喘口气。厚厚的积雪已经在他的肩头堆出了两个小小的雪丘,军帽的帽檐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有冻得发黑的下巴露在外面。他身上穿的那件灰布单衣,补丁摞着补丁,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,风一吹,单薄的布料就跟着晃,根本挡不住这零下几十度的严寒。他的腰间没有挂枪,没有挎干粮袋,甚至连一床薄毛毯的边角都看不见,只有一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,被他用冻硬的手指按在腹前,像是在死死护住什么要紧的东西。
连长几步冲过去,伸手就去扶他,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胳膊,就触到了一片硬邦邦的冰意。那人的身体早已经冻透了,像一块在雪地里埋了很久的寒铁。连长猛地掀开他垂下来的帽檐,一张年轻却极度疲惫的脸露了出来——他的嘴唇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,睫毛上结着长长的冰棱,眼睛闭得很安详,没有丝毫痛苦的挣扎痕迹,仿佛只是在这风雪里静静睡着了。
连长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。他猛地直起身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对着身后的队伍吼道:“把军需处长给我叫来!我倒要问问,是谁负责发的棉衣,让咱们的战士穿单衣过雪山!”
队伍里一片死寂,只有山风卷着雪粒掠过冷杉的枝桠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几个战士慢慢低下头,有人别过脸去,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。一个年纪不到十五岁的小卫生员,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干粮,眼泪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雪地上,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珠。她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抖得像被风吹断的草叶:“连长……别喊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冷杉下那个冻成冰雕的身影:“他就是军需处长,咱们的程京生程处长。”
连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他慢慢走回去,蹲下身,轻轻掀开军需处长按在帆布包上的手——那只手的指缝里,还夹着半张用铅笔写的物资清单,纸边被雪水浸得发皱,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还能看清:“伤员五件,新兵三件,机枪班两件……”帆布包里裹着的,是最后一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棉衣,棉絮塞得满满当当,针脚缝得整整齐齐,连领口处都细心地垫了一层软布。
没有人知道,他把自己的棉衣让给了昨天夜里发高烧的小战士;没有人知道,他把最后一口炒面塞进了担架员的口袋;更没有人知道,他在风雪里来回跑了三趟,把御寒的物资一件一件分到最需要的人手里,自己却始终穿着那件从出发时就没换过的单衣。他怀里紧紧护着的哪里是棉衣,是他拼了命也要让整个连队都活着走出雪山的承诺。
连长缓缓站起身,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军帽。身后,一排排战士跟着摘下了帽子。风雪还在呼啸,可那个倚在冷杉下的身影,却像一座再也不会被风雪摧垮的丰碑,静静地立在夹金山的山坳里。他没有留下一句遗言,可漫山的白雪都记得,1935年的这场长征里,有一位把所有温暖都给了战友的军需处长,永远把自己留在了这片雪域之上。
程京生牺牲时年仅二十九岁。截至2026年,已有九十一年。九十一年光阴流转,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。程京生的名字或许未曾广泛流传于教科书间,他的身影也未曾留下影像资料,但他所**的“先人后己”精神,已融入长征血脉之中。他没有留下豪言壮语,只留下一段关于忠诚与牺牲的无声传奇。如今当我们回望那段峥嵘岁月,程京生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,而是一座矗立在夹金山巅的精神丰碑。
有《雪山的丰碑》为他歌唱:
你把自己站成了一座碑,
在海拔四千米的寒风中巍峨。
单薄的军衣裹不住滚烫的信念,
你把温暖留给战友,把严寒留给自己。
夹金山的白雪是你的寿衣,
也是你纯洁灵魂的见证。
程京生,你的名字或许未被所有人熟知,
但你的身影,已融入这巍巍雪山,
成为红军长征路上,永不磨灭的丰碑。
虢正宏2026年11月写于格塘
责任编辑:薛成毅